2026年8月3日，国际学术期刊《Scientific Reports》发表了一项由维也纳大学营养科学系领衔、多国研究机构联合完成的大规模人群研究。研究基于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416,584名参与者的数据，经过近13年的追踪随访发现：与高频肉食者相比，素食者患慢性肾脏病（CKD）的风险降低了19%。

这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基于真实世界饮食分型评估素食与慢性肾病关联的前瞻性人群研究之一。

 

一、研究背景：慢性肾病全球蔓延，饮食干预证据不足

慢性肾脏病已成为全球性公共卫生挑战。数据显示，全球慢性肾病患病率持续上升，疾病负担日益沉重。已有初步研究表明，以更多植物性食物为主的饮食模式可能与较低的CKD风险相关。然而，此前的研究大多依赖研究者自行构建的植物性饮食指数评分系统，缺乏基于真实世界饮食习惯分型（如高频肉食、低频肉食、禽肉、鱼素、素食）与CKD发病风险之间关系的前瞻性人群证据。

为填补这一空白，由维也纳大学营养科学系的Catharina J. Candussi作为第一作者，联合维也纳医科大学公共卫生中心、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苏黎世大学等多所机构的研究人员，利用英国生物银行这一大规模前瞻性队列，系统探讨了不同饮食模式与慢性肾病发病风险之间的关联。

二、研究设计：41.6万人、五种饮食模式、12.9年追踪

研究数据来源于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参与者年龄在40至69岁之间，于2006年至2010年期间在英格兰、威尔士和苏格兰的22个评估中心完成招募。

基线时，研究人员通过包含29类食物的食物频率问卷（FFQ）评估参与者的日常饮食习惯。根据问卷结果，参与者被划分为五组：

高频肉食者（195,030人）：每周多次食用红肉、加工肉或禽肉

低频肉食者（199,478人）：较少食用上述肉类

禽肉者（4,779人）：食用禽肉但不吃红肉或加工肉

鱼素者（9,647人）：食用鱼类但不吃其他肉类

素食者（7,650人）：不吃任何肉类（其中纯素食者仅367人，因样本量不足而与素食者合并分析）

在平均12.9年的随访期间，共有23,084人被诊断为慢性肾脏病。其中，90%的发病者在基线时肾功能正常，仅3%和7%分别处于CKD 1期和2期。研究人员采用多变量Cox比例风险回归模型，在调整了性别、收入、教育水平、吸烟、体力活动、BMI、腰围等多种混杂因素后，评估各组饮食模式与CKD风险的关联。

三、核心发现：素食者风险降低19%，呈现清晰梯度

研究结果令人瞩目：与高频肉食者相比，素食者的慢性肾病发病风险降低了19%（HR = 0.81，95% CI: 0.71–0.93），这一结果具有统计学显著性。值得注意的是，在完全校正模型中，低频肉食者仅降低3%（HR=0.97，95% CI: 0.943–0.996），禽肉者降低2%，鱼素者降低9%。

一个清晰的剂量-反应梯度浮出水面：饮食中动物性食物越少、植物性食物越多，慢性肾病风险越低——从高频肉食者到低频肉食者、禽肉者、鱼素者，再到素食者，风险逐步下降。

进一步的分层分析揭示：

性别差异：男性素食者的风险降低幅度略高于女性（男性21%vs 女性16%），但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遗传风险：无论参与者是否存在慢性肾病的遗传易感性，素食的保护效应均保持一致。

敏感性分析：当研究人员进一步调整基线肾功能指标（eGFR和ACR）后，素食者的风险降低至20%（HR=0.80）；再加入多基因风险评分后，风险降低至21%（HR=0.79）。在这些更严格的调整模型中，鱼素者的风险降低也达到了统计学显著水平（HR=0.89）。

四、为什么植物性饮食能保护肾脏？三种可能的机制

研究人员在论文中讨论了三种可能的生物学机制：

减轻酸负荷。富含动物性蛋白的饮食会产生较高的酸负荷，肾脏需要耗费更多能量来维持体内酸碱平衡。长期高酸负荷可能对肾小管造成损伤。而水果和蔬菜具有碱性作用，有助于减轻肾脏的酸负荷负担。

改善肠道菌群。植物性饮食富含膳食纤维和多酚类物质，能够调节肠道菌群组成，促进短链脂肪酸（SCFA）的生成。短链脂肪酸具有抗炎和抗氧化作用，有助于抑制全身性的氧化应激和炎症反应。同时，植物性饮食还能降低氧化三甲胺（TMAO）这一与心血管和肾脏疾病风险相关的肠道代谢产物。

优化营养素构成。植物性饮食具有更优的钾钠比，而植物来源的磷以植酸磷形式存在，生物利用度低于动物来源的磷，有助于减轻慢性肾病中常见的矿物质和骨骼代谢紊乱（CKD-MBD）。

此外，植物性饮食还能降低高血压和2型糖尿病的风险——而这两种疾病正是导致慢性肾病的两大主要危险因素。

五、研究意义：从“事后评分”走向“真实分型”

这项研究填补了此前人群研究的空白。过去的研究多依赖研究者事后构建的植物性饮食指数（如健康植物性饮食指数）来评估饮食与疾病的关联，缺乏基于参与者真实饮食习惯分型的前瞻性证据。而本研究首次在超大规模人群队列中，以“高频肉食、低频肉食、禽肉、鱼素、素食”这一真实世界的饮食分类方式，系统评估了不同饮食模式与CKD发病风险的关系。

这些发现与国际上已有的植物性饮食与肾脏健康的研究结论一致。2024年发布的KDIGO（改善全球肾脏病预后组织）临床实践指南已经支持植物性饮食在慢性肾病管理中的作用。然而，正如论文作者所指出的，临床实践中仍然受制于对钾、磷或蛋白质质量的陈旧担忧，进展缓慢。未来需要通过随机对照试验进一步验证植物性饮食在慢性肾病患者中的预后改善效果和可操作性。

六、实践启示：给肾脏“减负”，从调整饮食结构开始

对于普通公众而言，这项研究的启示并非要求每个人都成为严格的素食者。从数据来看，降低慢性肾病风险的关键在于提高植物性食物的比例——将部分红肉换成豆制品、坚果和全谷物，减少动物性蛋白的摄入。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这是一项观察性研究，不能直接证明因果关系；UK Biobank的参与者以白人为主、整体偏健康，可能影响结果的普适性；食物频率问卷的分类方式可能存在一定的暴露误分；住院记录编码可能漏诊早期CKD病例。对于已经存在肾功能异常的人群，在调整饮食前应先咨询医生或注册营养师。

但无论如何，这项覆盖41.6万人、历时近13年的大规模人群研究，为“植物性饮食有益肾脏健康”提供了迄今为止最强有力的证据之一。从一块牛排到一份豆制品，每一次餐盘中的选择，都可能在不经意间影响着肾脏的未来。

（本文基于2026年8月3日发表于《Scientific Reports》的原创研究论文“Vegetarian diet is associated with a lower risk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n a population-based study”及公开报道整理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