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9日，欧洲环境局（EEB）在布鲁塞尔发布了一封公开信，280家组织联名签署，敦促欧盟委员会在2026年底前发布立法提案，兑现五年前对“终结笼养时代”欧洲公民倡议所作出的承诺。

签署者涵盖非营利组织、农民、兽医代表、科学家、律师及行业代表——这并非某一类团体的单一声明，而是来自欧洲社会多个层面的集体呼声。公开信明确指出：继续拖延，对动物不可接受，对农民和企业同样不可接受。

一、一封公开信的四项核心诉求

公开信提出了四项明确诉求：

终止笼养与圈禁系统。终止家禽和兔子的笼养，终止母猪定位栏和产仔栏，终止犊牛单独圈养。这四项要求覆盖了欧盟笼养系统中受困最严重的几个物种类别。

建立欧盟范围内淘汰笼养的明确框架。不能仅靠成员国各自为政，需要一个统一的、具有约束力的路线图。

为转型农民提供支持。公开信强调，淘汰笼养不能以牺牲农民利益为代价，必须配套财务支持和技术援助，帮助养殖户完成设施改造和模式转换。

确保进口产品符合同等动物福利标准。这一条直指国际贸易的公平性问题——如果欧盟境内淘汰笼养，但进口产品仍来自笼养系统，不仅无法真正改善动物福利，还会对欧盟本土养殖户造成不公平竞争。

公开信在结尾强调，现行的圈养系统造成不必要的痛苦，阻止动物表达自然行为，而公众、科学界和商界对无笼未来的支持已经非常明确。

二、五年等待：从“1.4亿人签名”到“立法提案缺席”

要理解这封公开信为何如此急切，需要回到五年前。

2018年，“终结笼养时代”以欧洲公民倡议（ECI）的形式进入欧盟立法程序。这项倡议由世界农场动物福利协会（CIWF）发起，迅速获得了超过170家NGO响应，并在一年内征集到超过140万名欧盟公民签名和18个成员国支持。

2021年6月，欧洲议会以558票赞成、37票反对、85票弃权的压倒性多数通过相关决议。同月，欧盟委员会正式回应该倡议，承诺在2023年底前提交立法提案。

然而2023年底，提案并未如期出现。欧盟动物福利立法被搁置，承诺变成了空头支票。2023年11月，超过30个动物保护组织向欧洲监察专员提起申诉；2024年3月，公民倡议委员会将欧盟委员会起诉至欧洲法院，谴责其未能兑现立法时间表。

这场诉讼具有里程碑意义——这是欧洲法院首次审理公民依据ECI机制起诉欧盟委员会未履行承诺的案件。正如Eurogroup for Animals首席执行官Reineke Hameleers所言：“这是欧盟法院首次被要求追究委员会对违反公民承诺的责任。答案将告诉我们，欧盟的参与式民主是真实的，还是仅仅是装饰性的。”

三、重回轨道：2026年7月畜牧业战略给出时间表

在持续的法律压力和公众倡导下，2025年欧盟委员会重新启动立法进程。同年9至12月展开的公众咨询收到了超过19万份回复，其中约99%支持淘汰笼养。

2026年7月7日，欧盟委员会发布《欧盟畜牧业战略》，明确宣布：将于2026年提出针对废除蛋鸡和肉鸡笼养系统的立法提案，并于2027年年中前提出针对废除母猪笼养系统的立法提案。这意味着被推迟了两年的承诺重新回到了立法议程，并首次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节点。

如果这些承诺最终落实，预计将有超过1.6亿只蛋鸡和母猪摆脱笼养系统。但公开信同时指出，这一时间表虽然重要，但覆盖面仍然不足——犊牛、鹅、兔子等仍被笼养的物种并未被纳入当前时间表。

四、成员国的分化现实：奥地利已禁，马耳他99%仍在笼中

欧盟内部各成员国的笼养淘汰进展差异极大。根据欧盟最新数据，欧盟农场饲养着近4.48亿只蛋鸡，其中超过三分之一仍然被囚禁在笼子里。在这些笼子里，每只母鸡一生都只有一张A4纸大小的空间——无法伸展翅膀、无法沙浴、无法自由活动。

在成员国层面，进展参差不齐：

奥地利已禁止蛋鸡笼养

卢森堡已实现完全无笼

德国接近完成转型

捷克和斯洛伐克也已承诺逐步淘汰

但波兰和西班牙仍有约60%的蛋鸡被关在笼中

马耳他的笼养比例高达99%

这种分化正是公开信呼吁建立欧盟统一框架的现实依据。正如Humane World for Animals Europe所指出的，“市场的转变方向是对的，但进展不均衡。超过200家零售商已承诺销售非笼养鸡蛋，但自愿进展无法替代清晰的欧盟法律框架”。

五、博弈仍在继续：波兰发出成本警告

公开信发布的前一天，波兰常驻欧盟代表团发出警告：欧盟拟定的逐步取消笼养及家禽运输新规可能大幅增加成本。分析师估计，推动无笼转型需要20亿至32亿欧元投资；运输新规可能使运输次数增加约36%，年度成本增加约5.26亿欧元。波兰正与法国、西班牙和意大利合作，试图确保最终法规“尽可能具有实用性”。

与此同时，欧盟委员会已宣布将在2026年第四季度提交动物福利立法提案。留给280家组织等待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个月。

结语

从2018年140万公民签名的公民倡议，到2021年欧洲议会的压倒性决议，到2024年公民委员会将欧盟委员会告上法庭，再到2026年280家组织的联名公开信——“终结笼养时代”这条路上，已经走了超过十年。

这封公开信的意义，不只是一次例行的政策倡导。它检验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140万公民的签名被欧盟机构郑重接收，当立法承诺被白纸黑字写下，欧盟的参与式民主能否真正兑现？

正如公开信所言：“继续拖延，对动物不可接受，对农民和企业同样不可接受。”而这280个签名背后，是3亿只仍在欧盟农场笼中等待的动物。

（本文基于欧洲环境局（EEB）2026年9月9日公开信原文、欧盟委员会《欧盟畜牧业战略》及Eurogroup for Animals、CIWF、Humane World for Animals等组织公开声明整理撰写）